这应该是我将近两年来第一次能够安静地坐在桌前思考和写作。

非常讽刺的是,我并不是在家中,也不是在办公室,或者是在咖啡厅这样应该让人“工作”或者属于“个人空间”的地方。相反,我现在无锡太湖边的一个酒店,望着窗外的湖景,等着外卖的到来。

这可能是我近两年来少有的不会无时无刻地听到汽车声,装修声,吵架声,小孩哭声的时刻。这样内心充满平静安宁的时刻,生活在上海的这两年,如此奢侈和稀有,我几乎以为它们不再存在。

如果你想一想,也许会发现这有多么讽刺——在柬埔寨乡下,你花上5000块,就能建一栋房子,过上这样的生活。结果在上海一间稍微能让你感到平静的公寓售价是1000万——嘉定松江为中产们建的别墅是不会让你感到宁静的,因为你的邻居永远在装修,或者在搞民宿,或者把房子出租以至于永远有人进进出出。把本来免费的东西拿走,再让你花996拼死拼活挣来的钱把它买回去,还对此感激不尽。这大概就是“现代化都市”的魅力吧。

但我并不是想要宣扬“你应该逃离这种生活,逃离996,搬到大理过农耕生活”。或者说,没有任何一种特定的方法,它会对所有人有效。如果有人告诉你,只要跟着他说的做,你就能获得一种完全不一样的,理想的生活——他十有八九只是想卖某种东西给你。这种东西可能是房子,可能是英语培训班,可能是数字货币,可能是某种化妆品。

但获得理想生活的第一步,恰恰是抛弃这些东西能让你获得幸福生活的propaganda,直面内心:你理想的事业是什么样的?你希望为社会创造什么价值?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,和你的伴侣有什么样的感情生活?这意味着“你”需要做什么?

很多人生活中的问题在于,

1、他们想要他们无法得到的东西,然而有某种刻意传播的幻觉的存在,让他们以为这些东西唾手可得。

2、对于他们能够得到的东西,仍然存在某些刻意传播的幻觉,让他们以为这些东西是他们应得的,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得到。

某种意义上,这是我停止输出自己生活的解决方案的原因。我能做到的事情,不见得所有人都能做到。对于无法做到这些事情的人,让他们试图复制我的解决方案,对他们的生活将是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。做我做的事情并不能让他人获得我的生活,因为这中间的变量太多了。就像 Daniel J. Boorstin 在 The Image 这本完整描绘了上述幻觉现象的书结尾所说的,每个人想要的生活,在刨除了幻象以后,就只取决于他们自身了。

而对我来说,美食美酒美景美女,事业成功人人艳羡,这些当然都很好。但实在没有什么比得过一天结束后,独自坐在窗前,我能感受到的这份平静与安宁。当然也许有家人一起分享这份安宁,会更好。